
1945年秋天,一批伪满战俘在伯力给苏军军官家属劈柴。活儿干到一半,两名女军官骑马经过——皮靴锃亮,军服收腰,冲着这群战俘点头微笑,然后勒马而去。
几个大老爷们儿就这么愣在原地,手里的斧子忘了落下来。
几公里外,末代皇帝溥仪正靠在席梦思上听留声机。

这不是战俘营,这是疗养院
溥仪落到苏联人手里,是1945年8月19日的事。
他本来打算从沈阳机场换飞机逃去日本,结果刚落地,苏军运输机也落地了——空降兵端着枪跑过来,几分钟内就把他团团围住。溥仪后来说,看到枪口上的红星,心里反而踏实了,觉得起码不用去日本了。
他被送上飞机,目的地是赤塔。
落地的地方,叫莫洛科夫卡收容所。溥仪以为自己要去坐牢,进门一看,地上铺着波斯地毯,床是软的,墙上挂着油画,桌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,频道都调好了。
饭桌上有黑面包、熏肉、伏特加,旁边还有一瓶冒气泡的东西。侍从告诉他,那叫矿泉水。

溥仪在回忆录里说,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喝矿泉水。
每天四顿饭。早上牛奶面包,上午茶点,下午茶点,晚上一顿正儿八经的俄式大餐。
中国人不懂俄罗斯下午茶的规矩,有人以为下午的小吃就是晚饭,吃撑了,结果晚上七点真正开饭时,没人动得了筷子,把女服务员急得团团转。
这种生活水平,把溥仪自己也整不会了。他后来承认,在这儿比在伪满的"皇宫"还舒坦。
来到伯力之后,生活换了个地方,基调没变。一位叫波波图切娃的少校夫人成了溥仪的固定访客,每周三准时登门,篮子里装着三明治和甜点,下午喝红茶,聊文学,聊艺术,还耐心教他读普希金。

普通战俘那边,日子也比预期好过得多。
前伪满军官徐维志回忆,他们被安排给附近的苏军军官家属干杂活,劈柴、挑水、扫雪。活不重,但效率出了名的低——因为军官夫人们实在太热情。
这些苏联妇女,体型丰腴,性格豪爽,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中国战俘,直接把刚烤好的黑面包夹着牛肉塞过来,还递热毛巾,递糖块。
有个战俘盯着晾衣服的军官太太看出了神,一脚踩上了锯子,差点把脚背锯开。那位夫人没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,回屋端出一盆糖水,用手势比划:多吃点。
这套待遇,放在当时的世界地图上,荒诞程度堪称满分。

同期在西伯利亚的五十万日本战俘,零下四十度,每天挖矿砍伐,口粮一再缩减,第一个冬天的死亡率超过一成,冻死的、饿死的,死后连名字都没人记。
而苏联本国的老百姓,1946年到1947年间正经历大饥荒,将近一亿人挨饿,光死亡人数就有五十万。
这边平民在饿死,那边末代皇帝在喝矿泉水。苏联人从来不是出了名的慷慨,那这些好处,究竟是从哪儿来的?

苏联从来不做亏本买卖
溥仪被抓那天,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当晚就给斯大林发了密电,意思大概是:按您的指示,溥仪已到手,准备安置在赤塔。
注意这个措辞——"按您的指示"。这说明,还没到沈阳机场,斯大林就已经在想怎么用这个人了。负责看管的苏军军官被上级明确交代:必须保证溥仪活着,拿自己脑袋担保。
苏联保他的命,不是因为仁慈,是因为他值钱。
第一桶金,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子。
溥仪离开沈阳时,侍从们提着两只大箱子,里面塞满了珠宝、金器、宝石。
苏联人清点之后,列出一份清单,能叫出名字的宝贝就超过一百件——有用了一百七十多颗钻石镶嵌的金表,有重达五百多克拉的纯金盘,有几十克拉的红宝石,整批宝物估价将近五十万卢布。

1946年5月,一位苏联上校设了一桌酒席,鱼子酱,各种鱼,伏特加,气氛友好。酒过三巡,上校"随口"问了一句:溥仪先生,您带着那些宝贝,打算怎么用啊?苏联战后重建正缺资金,您要是愿意捐出来,那真是太好了。
溥仪明白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。他说: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,既然您问了,我乐意全部奉献给苏联政府。
笔和纸当场就递上来了,溥仪亲手写了捐赠证书,措辞诚恳,上校打了收条。
第二桶金,是法庭上的证词。
1946年,东京审判开庭,溥仪被苏联方面准备了大半年,随后飞赴东京出庭。
他连续出庭八天,指着被告席上的板垣征四郎说他如何威胁自己成立伪满洲国,说得慷慨激昂,把一个傀儡的委屈讲得有声有色,旁听券被炒出好几倍的价格。

苏联原告方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证据。溥仪也得到了他想要的——一个"受害者"的法律身份。
代价自然也有。苏联人把他摸了个底掉。
有一份体检报告,被标记为机密。报告上说,这个身高一米七五的男人,体重只有五十公斤,手指细长关节松弛,医学术语叫"蜘蛛指",视力极差,主动脉根部有轻微扩张——这些加在一起,指向一种先天遗传病,随时有猝死风险。
1947年的复查,诊断更直接:绝对性不育,睾丸组织功能已全部丧失。

为什么娶了五任妻子却从无子嗣,答案就在这份机密档案里。
苏联把这份报告压了下来,没有公开。等于用一个人最深的隐私,悄悄握住了一张牌。
与此同时,格罗梅科的机密报告也在流转——外交层面的逻辑写得很清楚:要防止美国和蒋介石把溥仪变成一枚反苏棋子,所以暂缓移交,继续持有。
苏联对溥仪的每一分好,背后都有对应的账目:珠宝、证词、外交筹码、情报把柄。没有一分是白给的。

皇帝也在下棋,只是棋差一招
溥仪当然不是傻子。他坐在席梦思上,也在盘算。
他最怕的事情,是被送回中国——在他看来,回去就是死。他参照的历史样本是沙皇尼古拉二世:革命一来,全家被秘密处决,连个正式审判都没有。溥仪觉得自己回去大概也是这个下场。
所以他开始想办法留下来。
1945年12月,他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,言辞恳切,大意是:承蒙苏联收留,我愿意永远留在苏联,认真学习社会主义,完善自己的科学认识。
石沉大海。

1946年,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申请——要求加入苏联共产党。苏联官员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回答他:布尔什维克从来没有接纳过皇帝,永远也不会。十月革命后,沙皇全家很快就被秘密处决了。
溥仪叹了口气,说:真可惜,我本可以成为第一个。
这句话,是认真的,还是自嘲,已经很难说清楚了。
他没有放弃。1949年7月,他亲手给斯大林写了第三封信,这回措辞更有水平:感谢苏联出兵东北,把我从日本军阀的枷锁里解救出来,这是我精神上的重生。言下之意,我是苏联解放的,我应该留在这里。
与此同时,他还在战俘营里组建了一个马恩列斯学习小组。成员只有四个人:他自己,两个侄子,加上弟弟溥杰。
每天早晚各学一小时,早上读党史,晚上读《真理之声》。一个末代皇帝,带着皇室成员,在战俘营里认认真真地学马列主义。

这件事从任何角度看都很荒诞,但溥仪是认真的。他觉得,只要表现够积极,苏联人可能会留下他。
苏联人没有留他。
1950年2月,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。没过多久,苏联内务部向斯大林提交了一份报告,措辞简洁:溥仪已没有实际利用价值,继续扣押只是一个包袱,建议移交中国。
曾经被当成宝贝的筹码,就这样变成了一块碍事的石头。
7月30日,苏联正式通知溥仪:你要回中国了。

溥仪当场吓得发抖,向翻译表达了轻生的念头。最后还是没敢真的动手。
1950年8月3日,绥芬河站台上,第二批伪满战俘下车,溥仪走在最后,昂首阔步,架子端得很足,径直走上接收列车,理都没理台子上的工作人员。
上了车,中方给他买了一包花生米。
溥仪接过来,看了半天,说:我已经多少年没吃过花生了,真舍不得吃。 然后一颗一颗分给旁边的伪满大臣,自己留下最后几颗,盯着看了很久。
到了抚顺,他被编为九八一号战犯。他以为等着他的是子弹,工作人员送来的是一笼热包子。
溥仪愣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五年的席梦思和矿泉水,三次递出去的申请书,两大箱珠宝,八天的法庭陈述——到最后,这一切换来的,是几颗舍不得吃的花生,和一个战犯编号。
两方都在使用对方,两方都有自己的算盘,只是苏联那本账,从一开始就算得比溥仪清楚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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